这边牛皮吹的山响,一会儿再上飞机的时候就飞不起来了。
飞机艰难地滑行在跑道上,如同老牛拉车一样的起飞速度。
无论如何推油门加速都上不来,好像这是一架满载的飞机。
后舱传来隐约地哭声,两位驾驶员面面相觑,背后寒毛直树:闹鬼了么?
实情比闹鬼还麻烦!
他们在货舱里找到了二十多个企图逃难的缅甸人,无论如何劝说他们也不肯离开飞机。
女人哭泣、男人下跪,他们说支离破碎的中文:“日本人,日本人要来了。摔死……好过被抓走……”
那就飞吧。
滑行、加速、用更长的跑道。
DC…3艰难地仰起机头。
章素节一路上嘱咐后舱的乘客互相拉住以免有人掉下去。
傍晚时分,他们歪斜地降落在达姆达姆机场。
麦克唐纳和陈定睿目瞪口呆地看着夏克那架漏风的飞机里又爬下来二十多人,说:“真有不怕死的。”
夏克划十字:“上帝保佑。”
时来运转、否极泰来。
驻达姆达姆机场的麦道公司技师确认飞机可以修复。
那天晚上素节地给邦德打电话,少有地快乐声音:“爸,我们给你省下两架飞机。”
邦德沉默了一下儿,声音暗哑又疲惫:“你还好么?我的儿子?”他告诉素节:“你哥哥还在失踪者名单里。不……我们还没收到阵亡通知书……”
那天章素节在达
9、古怪航班 。。。
姆达姆机场的跑道边发了整晚的呆。
陈定睿坐他左边,夏克坐他右边,他们陪着他。
麦克唐纳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酒瓶子,说:“这是汉克最喜欢的酒。”
每个人抿一口,说一些有关汉克的事。
夏克总结:“那是个坏小儿。”
章素节红着眼圈低头,笑:“没错……”
陈定睿不太熟悉这种追思方式,完全不同于中国人的嚎啕痛哭来表示悲苦。
他们回忆,甚至不鼓励哭泣。
一群和死者相熟的人絮絮地拼凑出一个活泼青年的生平事迹:邦德的亲儿无疑可爱的年轻人。
陈定睿默默倾听,偶尔微笑。
酒杯传到陈定睿手里,他说:“为亚利桑那号……”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夏克那架飞机上贴口香糖的事情,不是我瞎编的。
参见刘小童先生著《驼峰航线》的故事。
美国人真的干过这么彪的事儿。
我也觉得挺玄的。
10
10、幸灾乐祸 。。。
达姆达姆机场条件不错,中航公司素有盛名。这次夏克跟章素节开着那么惨的飞机还冒死捎回来二十多口子缅甸人更是惊了全场。人心是杆秤,达姆达姆机场的缅甸小工不能说中文;干脆朝他们伸大拇指,笑嘻嘻。
夏克机长平生最爱被人崇拜,如今走路都得意洋洋。这次飞地实在露脸。被许多人仰望,陈定睿的嘴角也翘翘的。
公司英雄、职员好汉,相得益彰!
机场给好汉们安排了最好的宿舍,宽房大屋,俩人一间,有雪白的吊灯和从美国本土运来的弹簧床垫,屋角的沙发蒙着丝绒,茶几上放着大壶的红茶。
章大少喝多了,醉眼迷离地让麦克唐纳给扛回来。
扛活儿的问:“住哪里?”
夏克心怀鬼胎:直接要麦克唐纳睡进来,是不是太明目张胆地不照顾那小醉鬼?
正在踌躇,陈定睿施施然跟他了进了一个屋,很帅地踢上了门,“咔嚓”一声落了锁,中国机长抱着肩膀儿靠在门上,夏克瞪着蓝眼珠子看着他发愣。
定睿机长端庄又郑重:“总经理答应尊夫人,让我看着你不许出去胡搞女人。”
夏克十分好奇:“为什么是你不是素节?”
陈定睿的语调类似照本宣科:“副总经理说,不许你带着他儿子出去鬼混。”
夏克把自己狠狠地扔到床上。
陈定睿视而不见,按部就班地洗漱休息。
这俩人得算中航飞行员里的NO1和NO2。一个是机航组长,一个是华裔员工头子。平常有较劲儿,少交情。除了公事很少说话。井水不犯河水。夏克永远不能理解陈定睿中国式的内敛和骨子里没有尽头的忧郁;陈定睿觉得夏克招摇太过,到处勾搭姑娘根本不能算正经人。
章素节说:“那是两条不相交的航线。”
结果在加尔各答,俩强扭的瓜给塞到了一个筐里,说不别扭是瞎话。
陈定睿一如既往地温文沉默,按照中国人的规矩这叫以不变应万变,以静制动,深合老子无为之道,往深里说就是道法自然。陈定睿自己心里很是满意了一下儿。然他想不到:‘见怪不怪其怪自败’这话绝对不适合美国人的。这些黄毛鬼子拿还会喘气儿的爱因斯坦当圣人,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道德经》。
夏克开始说话,用的是可以挑战永动机不存在论的精神头儿,他问:“搞女人怎么了?陈,中国人都不搞女人的么?”
陈定睿眼观鼻,鼻指口,口问心,道德君子的回复:“不,我们不搞女人,我们娶亲。就是结婚……”
夏克穷追不舍:“你结婚了么?”
陈定睿些微羞涩:“还没。”
夏克爬起来:“那你女朋友在哪里?”
陈定睿说:“我没有女朋友……嗯,中国人不太习惯有女朋友…
10、幸灾乐祸 。。。
…”
夏克如同发现了新大陆或者日本人:“你难道没有过女人???”
陈定睿艰难地咽唾沫:“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匈什么?家?看你那德行就是没有咯??”夏克真切地忧心忡忡:“上帝啊,陈!!你是个成年男人了!!多大?25是吧?那你积攒的剩余精力怎么排遣?怪不得你永远这么严肃而刻板。哦!同一个人种,章素节的女朋友两个手掌都数不过来。”
陈定睿介于义愤和难堪之间,他找到理由:“国难当头!”
夏克看起来说不清楚开心还是惊咋:“啊!你脸红了!哈哈哈……就像个小男孩!”
陈定睿忍无可忍,“噌”地一声用被子蒙住头。
夏克图穷匕见,他腆着脸劝说:“兄弟……这里有印度女人,她们很热情。去见识一下吧。男人无论如何都需要见识的。”用那种流着口水的语调:“印度女人的皮肤……巧克力一样的颜色……摸上去……啧啧……”
陈定睿在夏克描述他性生活之前嚷出来:“机航长!!请自重!!呃……我说不行!!!”
撞了南墙的夏克讪讪地回去睡下,好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陈……你真的还是童子身么?”
一个枕头飞了过来。
夏克连滚带爬地起誓:“好吧好吧,我发誓我对谁都不说。”
屋子里死样的寂静。
夏克翻身,觉得中国人真不好打交道。
那一晚两个机长都没睡好,各有一番辗转反侧。
过了好一会儿,夏克说:“我觉得你们中国人非常擅长把自己活成古怪的道德雕塑,陈,中国有的是传统,但是作为男人,你们缺乏活力。”他有点认真的腔调。
奇怪的道理,陈定睿模糊地琢磨着,许是酒劲涌上来,他非常含混地“嗯”一声。
本以为会失眠,但先一步坠入了迷梦:暮春时候,放学铃声响起,邻校蜂拥而出蓝色上衣和墨黑裙裾。十六岁的陈定睿偷偷看一眼,那女孩漆黑的短发上簪了朵雪白的玉兰花……隔得那样远,却能闻到清香味道……“砰”地一声炸弹落下,硝烟血红……
有人猛烈地摇晃:“打起来啦!!!”
陈定睿惊恐地睁开眼,眼前是章素节的大号清秀面孔,他叫嚷:“不好啦!!打起来啦!!”
陈定睿翻身跳起:“日本人打到哪里了??”
章素节愣住:“什么日本人?哪里?”旋即醒悟:“不是!!夏克和泛美航空公司打起来啦。”
呼噜了一把脸,陈定睿灵魂归位:“在哪儿?”
在机库。
有的事儿跟想的就不一样,当初最看好的,未必是日后指的上的。
比如说这两架飞机,麦克唐纳和陈定睿瘸着一个翅膀儿飞的还挺快,夏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