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池当天晚上便发起病来,烧的说着胡话。请来的大夫,摸完谢青池的脉,说道:“公子本有七情郁结的弱症,而今又加惊悸过度,两症相加,实在凶险的很,我试开一剂药,暂吊得公子一口气体,若能熬得过今晚,待到明日阳气上升,这人便还有救。”“不过,看公子的症状,恐怕……”大夫叹息着说道
谢青池的母亲听到此话,早哭成泪人,谢青池的父亲着人将大夫安排在后堂休息,便和夫人商量道:“只怕青池这孩子和这世上的缘浅,咱们还是早些为他备下后事的好!”
丫头息心听到这话,也在一旁开始轻轻抽泣起来,夫人原是把她许了给公子做小的。
四夜在一旁蹙着眉头道:“你们真是连这一夜也等不得了!”
四夜的语调并不高,声音也不厉,可偏偏说出来来的话就带有一种颐气指使的派头,令人不由敬畏和慑服。
这一夜,息儿抹着泪坐在谢青池床边,不时的更换着谢青池头上用来降温的毛巾。
四夜盘着腿坐在油灯旁边假寐,息儿每起身去剪一次灯花,四夜的头发便不由的簌簌掉落几根。
待息儿早上去吹灯时,惊讶的发现,地上已落了一层雪白的银发。
第 7 章
玉梳手中的梳子在梳妆台上打转,玉梳凝神注视着四太子熙和头上的头发。
玉梳是天廷里专管给四太子梳头的,可以说,四太子的头发便是她所掌管的疆土。
“四爷的头发怎么少了这么多,至少少了有二三十根呢?!”玉梳惊叫着差点跳起来。
四太子按下玉梳的肩头,示意她不要出声,但太子妃的侍女锦添还是闻声而来了。
“没有掉在床上,也没有掉在地上,这几天,明明哪里都没去,哎呀,哪些头发哪去了,若太子妃回来发现了,我们可怎么交代?!锦添急的差点哭了出来,她记得太子妃临出门时和她交代过,四爷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便拿她试问。
“不过是几根头发,你们着急什么,她再厉害,还管得着我的头发。你们就说,是我不高兴剪了扔了。”四太子拍着桌子教训道。
“玉梳,我看咱们还是请个仙医给四太子瞧瞧,别是是四太子身体出了什么毛病。”锦添和玉梳小声商量道。
玉梳听了,便匆匆赶着写了帖子,差四太子府的仙鹤带去请仙医了。
四太子熙和此时正急的满头是汗,他心想,这仙医要是请来了,定然会瞧破,我留在这里的只是个替身,真身却在别处。
四太子听着,外面仙医的脚步声已是愈来愈近。
谢青池在被子里探出头来,朝四夜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道:“办一夜不见,你怎么就变了个白头翁,不过这样看起来却比往常亲切了许多。”
四夜用袖子揾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心道:“他这是不知我因为过于焦急,露了本相了。天上那边的仙医面前就快要露出马脚了,看来这里万不能多留了!”
四夜意念一动,人便立时化为一缕白光散在初阳里。
谢青池用空洞的眼神盯着屋顶,似乎是房顶上忽然破了个大洞,四夜便是从这里扇着翅膀飞走的。
息儿卷起帘子,清晨的风一下子扑进屋里,地上的银发转眼便在风中化为一道道银光消逝不见。
三日后,齐悦仙君转世的谢清池又在奈何桥上往来了一趟。
阎君在纸上挥笔记道:谢清池,年十七,郁郁而终。
阎君夫人翻着生死薄向阎君问道:“齐悦仙君的下一世,上头可有指示?”
阎君立眉道:“怎会没有,不过仍是一个要给他仙籍,一个却执意不让给他仙籍。”
阎君夫人执卷叹道:“都过了多少世了,他们两口子孩子也生了两个了,折腾什么不好,怎么就不能放过齐悦仙君呢?!”
阎君攒眉沉得的叹息道:“该是他们不放过为夫才是!”
阎君夫人吞,咽了一口茶水道:“我未出嫁前也有幸见过齐悦仙君一面,那模样举止,打死我也不信,他那样的会去调戏天妃。”
阎君轻轻咳嗽了一声,凑到夫人耳边轻笑道:“齐悦仙君调戏天妃的事,压根连咱们地府里的鬼都不信!大家都不说破,不过是给上头留脸面呢!”
阎君夫人呛了一口茶水,低语道:“我还是觉得齐悦仙君怪可怜的!下一世,夫君就让他投个好胎!”
第 8 章
“玉琅,玉琅!”汲黯血淋淋的站在玉琅面前。
玉琅突然从梦中翻醒过来,朝窗外望去,见天还灰蒙蒙的,未大亮起来。
玉琅忽然想到了什么,迅速打开了红棂窗,向外伸出一只手来。
手上像是接到了什么东西,冰冰的,慢慢的化成了水,顺着指逢向下淌。
“难道是雪!”玉琅心头一紧,连披风也没系,便向屋外跑去。
是雪,下的像鹅毛一样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面已是铺了薄薄的一层。
“汲黯,是你回来和我告别了吗?”玉琅流着泪问道,雪似乎听懂了玉琅的话,竟然突然停了下了。
汲黯是三个月前离开暖云涯随黑帝出征的,分别时玉琅拉着汲黯的手,嘱咐他一定要活着回来和她成亲。
“也许就回不来了呢,玉琅,到时,你就不要再等我。”玉琅慌忙捂住汲黯的口,不让他再说下去。
“如果我死了,我的魂也会回来和你告别的。”汲黯说着道。
“你要怎么和我告别?”玉琅忍不住问了起来,汲黯侧着头想了一会儿,道:“咱们暖云涯是四季都不下雪的,那么若是我魂有灵兮,便让暖云涯下一场雪吧!“
汲黯的话言犹在耳,玉琅怎么也无法相信这场雪是真实的。
玉琅跑去找了四象之神之一的灵龟打了一卦。
“上坎下离,水在火之上……”灵龟唠叨了一大堆卦语后道:“怪哉!这所寻之人现在竟然非阴非阳!”玉琅扯着灵龟要继续追问清汲黯的确切所在,灵龟只是摇头说道:“天机不可泄露!”玉琅再问什么,他便不再言语了,直到被玉琅缠的烦极了,灵龟便说道:“玉姑娘不妨到天尽头看看,也许在那里会有个结果!”
天尽头不是个好去的地方,要过冰山火海,冰山是由极薄极坚的极地寒冰堆成的,块块尖利似刀,人的双脚踩上去,冰刀恰可割破皮肉,切入骨逢。而火海又是由地狱里的炼火里滚出的火炭堆成,人的双脚踩在上面,恰可把冰刀切破的皮肉烧焦。
且冰山火海,每个人过时,山的高度和海的宽度都不一样,凡人过冰山火海,只过三里便可,仙人有法力,要过三十里,玉琅是仙人,便免不了要过那三十里的冰山火海。
过了冰山火海后,便是坦途了,可是到了此时,双脚便是踩在棉花、云朵上也舒服不了。
玉琅过了冰山火海后,一瘸一拐的向天尽头走去,满眼望去,路上全是一瘸一拐的人。
天尽头有棵老槐,老槐下面便是推转阴阳的法门,多少人不远万里,穿过冰山火海来到这里,不过是期冀一场阳阴的相会。
虽然回去时,免不了要过忘忧谷,但把这场相聚永远留在记忆深处,再也记不起来。但是人们都说,如果能与想见的那个人,在生命中有上这么一次生离死别的相见,即使以后再也记不起也是好的。
在离老槐三里外,有一座漠河桥,漠河桥的一头通向地狱,一头通向一座火焰石头城,石头城有个名字叫做赤城。
赤城里只生长着两种植物,火苜蓿和烈焰果,因为离天尽头极近,阴阳二气混浊不清,阳世的人便需要服食此二物来避免体内阳气的过量流失。
但是服食过量的火苜蓿和烈焰果,便会产生一些副作用,所以赤城并非久留之地。
但是赤城里却有一批固定的居民。
不知是造物太爱他们,抑或是憎恶他们,便把他们生的不阴不阳,在世上属于他们的地方,也仅赤城而已。
这些人以出卖火苜蓿和烈焰果及一些治灼伤的药屋,及出租房屋为事。
转眼,玉琅已在这里住了半年,她托人查了阴间的人口帐薄,结果是上面并无汲黯的名字。
“要说这非阴非阳的地方嘛,自从盘古开天地,便只留了赤城这一片混沌未分开。也许你要找的人在赤城也不一定呢!”老槐精为玉琅分析道。
玉琅一天服食一枚烈焰果,夜里阴气重,别外还要加上一碗火苜蓿熬成的汤。
“玉姑娘,你不能再在赤城住下去了,再服食一枚烈焰果,你就会被灼死的,可是如不服食,你也会阳气耗尽而亡的。”木子大夫搭了搭玉琅的脉劝说道。
“那就死在这里吧!”玉琅叹了口气,双眼已酌满清泪。
“玉姑娘,也许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呢,赤城不算大,你翻来覆去的找了多半年,赤城的每一寸土都快被你翻了个遍,却依旧没有你找的人,玉姑娘,算了吧,离开这里,回去好好当你的神仙岂不好!”木子大夫继续劝道。
玉琅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掉眼泪。